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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精神|“白鸟衣”刺绣工艺

来源:室内设计-cad室内设计教学  时间:2017-01-13 21:31:11

百鸟衣,是失落的历史,也是爱情机密

文| 雷虎 图| 张律堂

在黔东南旅行,

最难让人忘怀的是那些穿民族盛装的姑娘。

头顶着叮当作响的银饰的少女们款款走过,

似清泉石上流。

着盛装的女人们手牵手围成半圆跳起舞,

如彩虹坠人间。

“那是苗族哪个支系的服装,

衣服上怎么能绣那么多鸟?”

我被着盛装走着奇特步法的苗女吸引。

她们来自丹寨“嘎闹”苗族支系。

她们所跳的舞步名为锦鸡舞,

所着盛装苗语名为“欧花闹”,

汉语称“百鸟衣”。

于是,我临时更改了行程。

丹寨有“云上丹寨”之称,

而百鸟衣产地雅灰乡又称“丹寨屋脊”。

狭窄的公路在村门口嘎然而止,

如华盖般撑开的古树下立着灰暗的木楼,

着蜡染的苗家老太太扛着啤酒蹒跚而过

——泼墨写意,寥寥几笔,苗寨意境全出。

跟随向导穿行在送陇苗寨的木房丛林,

我三步一停五步一望,

希望木房子拐角处能邂逅头顶银饰,

身着百鸟衣的姑娘。

但非但没看到盛装苗女,

就连人影都少见。

整个村寨每一栋木房子似乎都已经人去楼空,

钢筋混泥豪宅如雨后春笋一般正在倔壮生长。

拐过一栋新修的空置砖瓦房,

便进入一个小山谷。

山谷最底部是一口杂草丛生的水塘。

水塘边立着一栋灰暗的木屋,

一位着苗家便装梳着高发髻的老太太,

正坐在木楼门口做刺绣。

听到人语响,她放下了手上的活。

她便是我要寻访的百鸟衣传承人平而猫。

“我今年51岁了,

做百鸟衣有30多年了!”

平而猫坐在自家新盖起的绣楼中,

拿起挂在二楼中堂中的一件百鸟衣,

在儿媳平洪针的帮助下,

边穿百鸟衣边讲述自己和百鸟衣的情缘。

平而猫是送陇村土生土长的苗女。

在百鸟衣没有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自己没有成为百鸟衣传承人之前。

平而猫甚至没有走出过苗寨。

“送陇村是丹寨最偏远的地方,

那时都不通公路,

去一趟丹寨县城要翻山越岭走好几天。

走出去,语言又不通,

不如呆在寨子里自在。”

时至今日,

平而猫已经成为百鸟衣仅有的几位传承人。

经常要出席各种场合表演百鸟衣制作技艺。

但她已经过了学习语言的年龄,

普通话能听不会说,

除了那些推不掉的表演必须出山之外。

平而猫都呆在这深山中的苗寨,

这纯粹的苗家世界,

过世世代代相守的小日子。

送陇苗寨做百鸟衣有多少年历史?

平而猫自己也说不清。

村里也无人知晓,

只知道做百鸟衣是世代相传的手艺。

传了多少代,也没有记载。

研究苗族文化的学者说,

百鸟衣第一次一鸣惊人,

是在唐朝的“卉服鸟章进长安”事件中:

唐贞观中,东蛮谢元深入朝,颜师古奏言,昔周武时远国归款,乃集其事为《王会图》,今卉服鸟章,俱集蛮邸,实可图写,因命立德等图之。(《宣州画谱 .阎立德传》)

以卉服鸟章之名的百鸟衣,

能在霓裳羽衣盛行的唐代博得生前身后名,

百鸟衣有自己的杀手锏:

苗家女人穷其一生,

只会作一两件百鸟衣。

对于苗族人来说,

百鸟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么简单。

是出席世俗活动最重要的“礼服”,

更是一种图腾象征,

因而在制作百鸟衣时都是不计工本的。

百鸟衣都是用最上好的蚕丝来排丝。

所谓排丝,

就是找一块平整的木板,

在上面划出经纬线,

然后让正在吐丝的蚕按照经纬线,

在木板上边爬行边吐丝。

蚕在爬行吐丝过程中吐的丝,

就自然而然在木板上“镀”成了一张蚕丝板。

百鸟衣,

就是在衣服上绣百只形态各异的鸟。

百只是概述,

百鸟衣绣的鸟少则几十多则上百;

鸟也是泛称,

百鸟衣有男女之别,

男装苗语称为“欧花勇”,

多由概念化的牛龙或蛇龙等图案组成,

只有“欧花闹”才绣百鸟。

“嘎闹”苗族支系百鸟衣以绣百鸟为多,

因为“嘎闹”在苗语中是“鸟的部族”,

“嘎闹”人认为自己是上古蚩尤集团中,

以鸟为图腾的“羽族”的后裔。

因而“嘎闹”支系在姑娘们在做百鸟衣时,

不仅仅是绣一件衣裳那么简单,

她是在蚕丝板上记载苗家史诗。

苗族是没有文字的民族,

因而他们就只能把自己的历史,

用不同的载体表现出来。

有口口相传的苗族古歌,

有水与火浇铸的苗族银饰,

还有一针一线绣出的苗绣。

而百鸟衣则是苗家绣女们最大的舞台。

平而猫做百鸟衣的技艺源自母亲和姐妹;

而母亲则又是在外祖母的督促下学习的……

送陇做百鸟衣就是这样母女相传,姐妹相授。

一代代苗女们在刺绣过程中,

铭记了本民族的历史。

当她们生儿育女后,

一件件百鸟衣就成为了启蒙读本。

变成了讲述本民族文化的连环画。

在自家新盖的木楼上,

平儿猫和儿媳平洪针一起指导孙女学习刺绣。

孙女如今正在上小学,

几年前送陇苗寨的乡村小学被撤学并校,

她只能到十几公里外的雅灰乡寄宿。

“以前,

我们都是在寨子里的学校上学的,

上完学回到家就和姐姐们一起学做刺绣。

所以,还未成年,

我就能独自做自己的百鸟衣了。

如今她们这一代都是在外上学,

少则一周,

多则一年才回一趟家,

针线活也就慢慢不会做了。

我们家还好,

因为婆婆是百鸟衣传承人,

女儿从小耳濡目染,

慢慢地自己就喜欢上了!”

平洪针从女儿手上拿过花样,

检查女儿的针法。

我乘机凑上去瞅小女孩绣的图案。

只见一尺见方的土布上,

绣了两只如太极一般头尾相连的鱼。

双鱼图案,

在苗家代表着阴阳调和,

是一种生殖崇拜的象征。

在古代苗家女,

是苗女绣来做定情信物之用。

但这种风俗在绝大多数地方都已经消失。

没想到在送陇苗寨还保存得这样完好。

看来,封闭也并不全是坏事,

它能让文化大一统的当代,

保存些许文化多样性。

我问小女孩知不知绣的图案代表什么?

小女孩摇了摇头,

然后把花样从母亲手上抢过来,

仔细端详后开始向妈妈发问。

妈妈笑而不答,女孩就追问奶奶,

奶奶低头装着没听见。

一位老人拿着一只琵琶模样的乐器走上绣楼。

“这上面的秘密,

等你长大后就自然明白了。

跟着奶奶好好绣花啊,

爷爷来给你拉古瓢琴助兴!”

老人是平而猫的丈夫石永明。

石永明才在平而猫身边坐定,

嘶哑的古瓢琴声就响起。

古瓢琴声不似我想像中清雅,

带着几分拙劲。

儿子石泽贵听到后不自觉皱眉。

但是平而猫却一边蒙头刺绣,

一边跟着琴音轻摇细哼。

百鸟衣和古瓢琴

是苗族“嘎闹”支系两种最具备代表性的器物。

更是曾经苗家男女用来谈情说爱的利器。

以往,每到节假日,

“嘎闹”支系全村出动,

聚集到护寨树下的小广场上。

男人穿欧花勇,女人穿欧花闹。

每一次节假日都是一件集体相亲会。

穿百鸟衣跳锦鸡舞,

是苗家姑娘能够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

而拿出自制的古瓢琴拉情歌,

是小伙子们献殷勤的最好机会。

苗家儿女的感情都很“轻率”:

谁的古瓢琴做得靓琴拉得好。

谁的百鸟衣做得艳,

锦鸡舞跳得带劲谁就可以俘获人心。

百鸟衣是苗族刺绣集大成者。

一件出众的百鸟衣,

会让姑娘们在这场“非诚勿扰”游戏中亮灯不少。

对苗家姑娘来说,

绣一件锦绣如画的百鸟衣,

就是在绣自己的锦绣人生。

但这种以百鸟衣和古瓢琴为基石的,

原始“非诚勿扰”游戏,

随着公路的修通而土奔瓦裂了。

自上世纪90年代起,

陆续有旅行者来到送陇村,

被百鸟衣精世容颜吸引后,

百鸟衣就开始大量流失。

百鸟衣也就从那时候开始,

从苗族的鲜活的盛装变成了

私人藏家橱窗中冷冰冰的藏品。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苗寨,

开始被阡陌交通的公路连接起来。

乡村公路如毛细血管一般,

为苗寨送来了一波波收购百鸟衣的玩家,

但又如同吸管一般吸走了送陇村的年轻人。

你收购走两三件百鸟我无关痛痒,

我送陇苗女心灵手巧,

可以做十件八件。

但会做百鸟衣的苗女都流走了,

百鸟衣就卖一件少一件了。

于是,百鸟衣的价格便开始水涨船高了。

石泽贵指着自家新盖的木楼说,

这是去年才盖起来的新楼,

是村里屈指可数的豪宅。

总共花了十多万。

木楼上下两层有近三百平方。

“但我们只卖掉母亲一件百鸟衣就搞定了。”

平而猫现在做的百鸟衣每件最少卖15万。

在整个送陇人眼中,

平而猫那结满了老茧的手,

便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

“以前我也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出去外出打工,

指望在外面赚到钱后衣锦还乡。

没想到她消磨时间绣出最土的苗家衣裳,

却慢慢变成了城里人眼中的时尚。”

石泽贵很庆幸,

自己有个会做百鸟衣的母亲。

石泽贵在买掉一件母亲手工缝制的百鸟衣后,

建起了这栋带着现代与苗风并存的木楼。

成立了“平而猫百鸟衣合作社”,

把那些留守在家的苗家妇女纳入到自家绣楼中。

“记得我年轻时,

我和我的姐妹们也都是这样坐在绣楼中绣。

有时绣着绣着,猛一抬头,

看到她们在这里跟着我一起绣,

我以为我又回到了那时候。

但是感觉又不太一样!”

平而猫看着合作社中的绣娘,

又看了挂在墙壁上满墙的百鸟衣后,

默不作声,

沉浸在那些极富象征性的鸟样纹饰中。

对她来说,

罗曼蒂克从未消亡,只在修养算不算。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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