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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中山之国

来源:满碧乔  时间:2019-05-03 11:12:46

​​    太行深涧,粗壮的国槐树下,一戎衣短褐、报探模样之人正在向太子雍与肥义汇报探知的情形。中山国的丞相司马喜忽然逼宫,软禁了中山国君,太子雍闻之,入鬓长眉紧蹙,神色冷得骇人,侍卫们都不敢造次,远远地看着,偶尔交头接耳,讨论不知是否要原路返回。

     良久的沉默后,肥义率先打破了僵局:“太子殿下,此事未必是一桩坏事。这司马喜我见过,祖祖辈辈皆是华夏人,曾经作为中山国使节来访,对赵国颇为亲好。臣提议,我们何不扮作商贾,往灵寿城去,若是情势可控,臣便以赵王使者的身份前去探探虚实,委屈殿下您屈尊降贵,以臣的随从的身份入中山国巡视。如若不妥,我们便即刻撤退,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司马喜作为中山国的臣子,若果愿与赵国亲好,自然是好事。但若只是假意与赵国交好,实则为自己一己之私,却是十足十的当心了。太子雍毕竟年少,没有经历过此等情境,仍在不住思索着,权衡利弊。

    虞儿虽子苏立在道旁,小脸儿上亦是鲜有的凝重,小手紧紧握拳,抖个不住。子苏见状,忙将她带至路旁林间,好言安抚道:“我知道,听到中山国的事,你就会想起大仇未报……可我们随殿下出巡,若是一个不当心,便会陷殿下于危机之中。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替你查明当年真相,报仇雪恨,但现下,我们一定不要妄动,以免牵累太子殿下,祸及赵国……”

    “我明白”,向来活泼的小人儿此时如霜打的茄子,说起话来亦是有气无力,“出来前,我答应过大夫,不会为了自己的仇恨而胡为的……不过,子苏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怎的如此问我?难道是怀疑我一直在蒙你吗?当年你母亲怀着你,逃难到赵国,我也只有三四岁,只记得她一直在哭,父亲又气又怒,旁的事,我真的记不真切了。后来长大些,才听父亲说起,你爹爹是为了保护牧民,被人栽赃陷害。但当时情景究竟如何,我们仍无从得知”,子苏说罢,不由得叹了口气。

    虞儿再也忍不住,两行泪夺眶而出,她抬手一把抹去,狠命吸了吸鼻子:“快到中山国了,却不能为父亲报仇,是虞儿不孝,仇雠不除,誓不为人!”

    子苏默默攥了虞儿的手,将那冰凉的小爪子捂热:“放心罢,有我在,不会让你的仇人逍遥快活的。这几天我定会替你多多探查此事,但你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让我和父亲担心。若是惹得太子殿下生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子苏明明也没比她大几岁,却总是这样护着她、哄着她,虞儿不忍令他担心,薄薄的唇边强挤出一丝笑,微微颔首算作答允。

    那厢虞儿还未缓过神,肥义便已派了荣九前来唤他二人回去,想必是太子雍与肥义讨论出了结果。荣九大摇大摆走来,透过树影幢幢,竟看到子苏在树下,拉着个小厮的手,吓得一脚踩偏,踏上一块硬石头,径直摔了个仰八叉。

    子苏闻声回身,赶忙上前扶起荣九,听他“哎呦”着说太子雍召自己回去,即刻阔步带虞儿走出了林子。

    肥义背着手,立身三五亲信之前,沉声道:“现下中山国内乱,出使恐不能成。但殿下的意思是,既然来了,便不能空手而还。我们便微服去中山国国都灵寿看看,子苏、荣六荣九武艺最佳,自然要拱卫殿下安危。虞儿马术最好,也跟我们同去,若是情势有变,我们便马上撤离。”

    众人皆抱拳称是,一直未开口的太子雍忽然说道:“对了,若我们一行都是男子,未免令灵寿守军起疑……”

    旁人或许不懂太子雍的意思,虞儿的心却一下提了起来,只见太子雍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在虞儿的小脸儿上一停,上下一打量,又在她平坦的胸口处停了一瞬,旋即移到了荣九身上:“你大略塞塞,扮成女子,与我们同行。”

    荣九在侍卫中最瘦最矮,模样也还算清秀,又不似他兄长荣六那样拉着脸,倒是能扮成女子。虞儿松了口气之余,心中却总觉得有些憋闷,难道她这个真女的,还不如荣九那臭小子更像女人吗?

    扭伤未愈的荣九则发出了一声惨叫,又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地拱手称是。

    既已决定,众人便四散去准备,虞儿与子苏一道,换上了戎衣短褐。远远看到太子雍褪了华服,也换了麻衣粗裳,虞儿惊诧地拽拽子苏的衣袂:“哎,你看,太子殿下竟肯如此屈尊,还真让我没想到呢。”

    “你不要看殿下平日里不苟言笑,威仪十足,其实他满心想着社稷大事,只要为了赵国江山,什么委屈都受得,更何况……”更何况国内局势亦不安稳,若不安定中山,只怕两头受夹击,子苏心里如是想着,嘴上却没有说,敷衍又认真地说了一句,“总之,我们要竭力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你好好驾车,决不能再混闹了。”

    虞儿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想,这次出来为的就是拍太子雍马屁,哪里还敢混闹?只要他不要自己的命,就是万事大吉了。

    肥义对众人交待后,余下的侍卫们留在原地扎营,太子雍则率领肥义与虞儿一行,沿着山路继续向中山国的都城灵寿赶去。队伍清减后,肥义与太子雍共乘一车,由虞儿驱使,女装的荣九则袅娜地与子苏共乘一车,由荣六驾驶头前开路。

    太行山路绵亘千里,风声萧萧,太子雍与肥义同辇,少不得要议论国事:“国相祖上是中山国人,却出生在邯郸,对中山国的情况,是否还了解。”

    肥义压低嗓音回道:“不瞒殿下,老臣祖上虽是中山人,却受王室迫害,逃难至邯郸。十几年前,老臣因缘际会,结识了中山王室的养马倌,与他交好亲厚,拜为兄弟,后来他被奸人陷害殒命,老臣便绝了中山的消息。若非殿下打算出使中山,老臣也不会派细作前去,可细作混迹街市,打探来的消息未免不实啊。”

    不必说,肥义所说的养马倌,便是虞儿的生父,她一时恍惚,车轮压上了一块巨石,颠得太子雍一把抱紧了肥义。

    感受到身后太子雍传来的愤怒目光,虞儿讪讪回身道:“殿下饶命,这一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当着肥义的面,太子雍不好发作,只好沉着脸对虞儿道:“道路险峻,要再颠到本宫,莫怪我不客气!”

    太行九曲,道旁皆是峭壁悬崖,两辆马车盘旋其间,很是动魄惊心。不必说,太子雍早已吓得没了生魂,也顾不上君臣之道,死死锁着肥义的臂弯,而荣九也在马车的颠簸之下,数度倚在子苏的肩头,惹得这父子俩都十分尴尬。虞儿差点没笑岔气,却强力憋着不敢出声,生怕太子雍又要治她的罪,瘦削的身子却禁不住一抖一抖。

    太阳缓缓落入地平线之下,千刃之山镀上了一层落霞红,又缓缓褪为青黑。虞儿与荣六打马的频次更快上了几分,不必说,若是不能在天黑前下山,便会有遭遇猛兽的可能。

    转过太行东麓最后一道岭,中山国的都城灵寿赫然出现在眼前。城墙高九尺,铜铸大门上刻有四龙四凤纹路,庄重威仪,远远眺望,栩栩如生。

    虞儿屏息凝神,望着足下故土发怔,她是鲜虞族人,本应属于这片土地,却因父亲遭人暗害,流亡邯郸。可背离故土的何止有她一人?这些年来,中山国迫害牧民导致百姓颠沛流离,为了逃命只得逃亡赵国。若当年父亲未有遭人陷害,不知道自己今时今日是否会生长在这灵寿城里呢?

    若是如此,她便不会与肥义和子苏相识,更不会得到肥义夫妇多年的养育照料。虞儿不由轻叹一声,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肥义在身后吩咐道:“虞儿,拉缰停马,拿出 ‘成白’刀币,我们进城看看去吧。”

    中山国建立于百年之前,依傍太行东麓,因“国中有山”而得名。与中原几国不同,他们的先祖曾游牧于雍州之北,民风剽悍,能骑善射。国力鼎盛之时有战车九千,而这都城灵寿,更是紧依太行山脉,易守难攻。

    虞儿随太子雍肥义一行步入灵寿城,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当初她百般设计,希望太子雍不要出使中山,便是不希望残暴无道的中山国君有了赵国这一重倚靠。若是知道他们会自寻死路,有司马喜逼宫这一茬事,她又何必惹祸上身,弄巧成拙,差点被当作刺杀太子雍的刺客。

    许是刚经历内乱,灵寿城内萧索异常,东西两市场内酒肆闭锁,门可罗雀,即便春风吹过,亦难掩萧条之景。虞儿专注看着视线尽头的宫城,似是想穿越层层尘埃,看看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自己父亲见罪于人,被腰斩于闹市口。子苏看出虞儿的心事,一拉她的衣袖,故作轻松道:“哎,这地方这么破,晚上我们要去哪里住店呢?”

    “空心树桩子我都睡过,还怕这个不成”,虞儿耸耸肩,示意根本无所谓,看到一侧的太子雍神色比平素还要严肃,她附在子苏的耳边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了?又拉着个脸儿,像是谁欠了他八百钱似的。”

    “你莫看殿下人还站在这里,脑中所想却只怕已经率部杀到灵寿城下,开始攻城了罢。”

    虞儿本心情不佳,此时却笑出声来,俏皮地讥讽道:“别的国君登戎车指挥打仗,我们太子只怕只能踩高跷罢?坐个车都把他吓成那样,往后还怎么登戎车打仗啊?”

    虞儿笑得灿若春花,子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说的没错,登戎车不比坐马车,需得站立在高速奔驰的战车之上,这对于太子雍而言,实在是太难了。子苏与肥义都知道,太子雍聪敏好学,雄才大略,若能身登戎车,建功立业睥睨天下,此生功绩定不会逊于其父。可十年来,他们什么办法都用了,却还是没有办法帮他克服心中痼疾。

    夕阳西下,这座山中城内又起了冷风,肥义却是满头大汗,不必说,带着赵国储君在城里转悠,远比他想象中作难,他当时怎就脑袋一热,提出这种提议,若稍有闪失,太子雍少了一根汗毛,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去?

    肥义如此想着,草木皆兵,连飞过的蚊蝇他都要多看两眼。正当这时,忽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浑身是血踉跄逃命而来,一头栽在了太子雍脚下,拽着他的衣摆央求道:“救……命……救我……”

    肥义手一哆嗦,差点拔刀,所幸荣六反应极快,立即将那姑娘推至一旁。荣九一时忘了自己身着女装,才要扎架势,却被裙摆一绊,齐胸襦裙踩下半截,差点露出内里塞的布团。

    想来又是哪家主子在教训奴隶,外人哪有插手的份,太子雍不欲搅入纷争,径直走了过去。虞儿虽起了恻隐之心,但也知道中山国与赵国不同,当街打死奴隶乃是再寻常不过之事,不敢强出头。

    说时迟那时快,那奴隶主从陋巷中追了出来,猛力挥舞皮鞭,那女奴的纤弱的身躯上顷时便多了几道血痕。虞儿看得心惊肉跳,拉着子苏的袖笼,搜肠刮肚想主意,忽听一向闲事不理的肥义一声喝道:“住手!再打可要出人命了!”

    肥义鲜少如此激动,竟还破了音,赵雍一行都颇感意外,骇在了原地。肥义亲自上前,将那摇摇欲坠的少女扶起,众人这才看清,这少女生得甚美,姣好的小脸儿上刺着中山王室奴隶的黥字,手臂上却纹着桃形的图腾。肥义圆乎乎的身子因激动而颤抖,良久,方压抑着情绪,对那茫然又气急败坏的奴隶主一礼:“这丫头多少钱,卖给我罢。”

    长街上,行人往来如旧,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卑微低贱的女奴,更莫提没来由便要将她买下。子苏从未见过肥义如此失态,亦不知道他为何要买一个素未谋面的丫头。他母亲去世得早,肥义若是想续弦,何须等到今日,也断不会对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奴一见钟情吧?

    天下竟会有这样的好事?那奴隶主盯着子苏手上的钱袋,掂量片刻,果断接过,松了抓着那姑娘的手,还生怕其中有诈,倒退着走了几步后,猛然一回身,急速跑回了小巷。

    在朝堂之上,太子雍与丞相肥义互为犄角鼎力相助,私下里,却从不过问对方的事。不管为公还是为私,想来肥义买下这女奴,必有原因,太子雍眉间微蹙,吩咐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去驿站投宿罢。”

    孟春时节,邯郸城里已是满城芳菲,山城灵寿里,却毫无盎然之意。城西驿站里,子苏找来一身干净衣袍,让那女奴换上,她却怎么都不肯,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不吃不喝,只是一直不停地掉眼泪。

    若干年前,肥义独自策马往燕山探路,遭遇大雪差点殒命,幸而撞上正在那里牧马的虞儿的父亲,他割了马血喂与肥义,才保全了肥义的性命。同为肥子国后裔的他们,手腕上纹着与这姑娘一模一样的桃状图腾,象征着西周时肥子国最有代表性的特产:蜜桃。如此说来,这姑娘应当与肥义、子苏和虞儿同族,只是为何被中山王室征为奴婢,又为何逃出宫来,实在是不得而知。

    肥义请太子雍到一旁,低声道:“此女做过中山王室的奴仆,应当知晓中山国的变故。请殿下准允臣与子苏同此女交流一番,定能问出些信息来。”

    这女奴虽面部有黥字,但容貌姣美,颇有几分姿色,荣六荣九这两少年自然跃跃欲试,想与她搭讪,此时被轰出门,都似被兜头泼了凉水,整个人都蔫儿了。

    旁人皆看这女奴生得漂亮,太子雍却只看她的眉眼与虞儿有几分相像,听肥义如说是,他微微颔首,也起身离开。虞儿听说自己与那姑娘同族,很是激动,围上前正要攀谈,却被子苏连哄带骗,推出了门去。

    虞儿气不过,躬身撅着腚在窗棂下偷听,谁知忽有块小石子径直打中了她的屁股。虞儿麻利地旋过身,破口要骂,却见太子雍站在身后丈远处瞪着她。明明一身粗布麻褐,像个乡下野郎,他却背着手,一派储君风范。

    子苏不是说太子雍心智成熟,与肥义差不多吗?难道肥义会用石头砸别人屁股?惹不起偏生还躲不得,虞儿悄然起身,硬着头皮拱手道:“有什么吩咐,若是无事,我就走了。”

    “鞋。”

    “啥?”虞儿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太子雍在说什么。 

    太子雍眉头紧蹙,一脸嫌恶地盯着地面。虞儿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竟看到自己不知何时踩上了一泡狗屎,她尖叫一声跳着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间重重踩上了太子雍的皂靴。

    太子雍再也无法淡定如初,怒不可遏道:“喂!你找死啊!”

    驿站外忽传来一阵马蹄声,似有数十人策马来到了门口,太子雍与虞儿都不敢动了,四目相对,立着耳朵,只听前堂有人高声叫道:“官府查人,快让所有宿客都到堂里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灵寿城最大的驿站便被披坚执锐的士兵们翻了个底朝天。宿客们纷纷聚集在大堂中,等待接受士兵的审讯,太子雍与虞儿一行亦在其中。

    中山国正值内乱,肥义机敏,便是防着官府严查,刻意让他几人分三波进驿站住店。饶是这样,他仍是紧张不安,大汗淋漓,眼见整个人就要化成一滩肥水,他才要问出些端倪,就遭遇如此情况,若是太子雍在此暴露了身份,天知道司马喜是否会挟他为人质。

    子苏倒不似肥义那般忧虑,协助那女奴趁乱混入人群,暂且逃离了驿站后,又命荣六荣九两兄弟分别站在太子雍的右侧与后方,而后递上一方素帕与肥义,轻语道:“父亲莫慌,驿站里这么多人,男女老幼,各怀心事,他们没理由怀疑到我们头上。倒是父亲这满头虚汗,还是快些擦擦,免得露出破绽……”

    肥义悄悄叹了口气,接过子苏递来的帕子,拭去了脑门上密布的汗珠。

    可接下来的事,却令子苏也慌了神:官差竟宣布,要在两个房间内,安排在场宾客一个个进去审问,且同行人必定要分头接受盘查。

    方才肥义、子苏一道进了驿站,荣六与荣九兄弟一道进了驿站,再者便是虞儿与太子雍了。看到官兵不单盘问还要搜身,虞儿与荣九都咽了咽口水,显得手足无措。

    荣九自不必说,方才慌张一瞬,内里的布团掉了一边,他万般无奈,只好悄悄把另一边也拽掉了,现下整个身子平坦的犹如赵国广袤无垠的平原;而虞儿只恨自己的身子已不是去年那般,裹了围布才能显得如此坦荡,若真被搜身可怎么是好。

    无论如何,太子雍一定不能有事,虞儿的身份亦不能暴露,子苏悄悄与太子雍换了位置,站在了虞儿身侧。子苏与太子雍身量相当,只略高一些,若是他能够代替太子雍,与虞儿分别接受盘问,再让太子雍与肥义一道接受盘问,或许更容易蒙混过关。

    果不出其然,那驿站老板终日应付官府的盘查,早已无比厌烦,凭着残缺的记忆,随便指认同行,及至虞儿这里,眼见他的手指已要点上子苏,那官差却忽然上前制止道:“等等!”

    肥义与子苏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那官差的目光在虞儿的麻鞋和太子雍的皂靴上逡巡一圈,斜眼睨着虞儿问道:“谁是与你的同行之人?”

    沾着同一泡狗屎,皂靴上还印着清晰的鞋印,虞儿知道强辩无用,只会令对方更加起疑,于是回身指着太子雍,硬着头皮说道:“啊,我站错位置了,这个才是我家郎君……”

    官差即刻示意太子雍与虞儿分别接受盘问,肥义额上的汗简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子苏趁官差不备,赶忙轻咳几声,用口型向太子雍与虞儿分别说了一句“草药”。

    虞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悄悄向子苏点点头,以示明白。太子雍则仍是那副淡然模样,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将子苏的话听进去。

    两人分别进了左右客房,虞儿见房中乌泱泱站了五六个大汉,心里发怵,嘴上抹了蜜一般,点头哈腰道:“几位大哥辛苦,小弟随我家主子一道来贵宝地做生意,我们只是勤勤恳恳的买卖人呐,请各位大哥明鉴,千万别把我们当坏人捉了,小弟这厢有礼了……”

    虞儿说着,掏出怀中钱袋,双手奉上与中间带头那一位,这一袋钱不多不少,正适合小送一礼。带头那人掂量掂量,揣入了怀中,语气果然比方才好了两分:“说罢,打哪里来,做什么买卖,说清楚,便可以回去了。”

    “我们啊,是来这里贩皮料的,谁不知道中山国的皮料华夏第一,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我和我家郎君打算买一些,再找匠人加工成毡垫……”

    官差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领头之人迟疑问道:“开春了,你们竟然要囤皮料?”

    那厢太子雍被侍卫带入房中,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一丝喜怒慌张,倒是让问询之人有些无措。那人清清嗓子,定定神,方开口问太子雍道:“敢问来我们灵寿,所为何事?”

    太子雍想起子苏的口型,一字一句道:“铁鞘……听闻灵寿以西有个铁矿,矿产富饶,而太行山的木材烧炭,比普通的木料不知好上多少,所以你们中山的铁质尤佳。我这次来,就是想买些铁鞘带回去。”

    此次来中山前,太子雍曾与肥义子苏等人讨论过出使的目的:赵国之内,仍在以铜器耕作以及锻造兵器,而中山国已经在用铁器,无论出使结果如何,太子雍都一定要把中山的铁制品带回邯郸去,故而方才看了子苏的口型,便想当然认为是铁鞘。

    哪知审问的士兵们十足茫然,交头接耳,好似都不知道灵寿城西有个铁矿。太子雍暗暗叫糟,脑中飞速旋转,意图将话题转圜。

    正在太子雍想破脑袋之际,一官差打隔壁房间碎步赶来,在带头之人耳边低语几句,只见那人面色越来越沉,大声吩咐左右道:“来啊,把这个细作给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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