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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制造》二十年,再看陈果

来源:书翠之桃  时间:2017-08-01 09:00:00

​​香港制造了陈果

如果要以 1997 年作为时间节点,研究香港电影中的“身份”问题,陈果是香港一众导演中最值得研究的一个。除了在“回归三部曲”(《香港制造》《去年烟花特别多》《细路祥》)的情节中多层次地表现出底层人物的迷茫与坚韧,陈果电影中的主角身份构建错综复杂,也符合时代更替大背景下的港人集体困惑。

作为痴情于底层人物的导演,陈果的电影总是由几个底层青年完成所有的戏剧冲突。无论是走投无路而不得不叛逆的中秋(《香港制造》),还是随波逐流、置之死地才拥有偷生力气的家贤(《去年烟花特别多》),又或者童言无忌的阿祥(《细路祥》),他们都已被时代烙下沉重的印记,他们的叛逆、自由、搏斗皆来自香港本土生活的细枝末节,而这些无人问津的小人物,恰是陈果电影塑造的唯一勇者。

陈果影像里的边缘人物除了与时代格格不入,他们的内在也是矛盾的,无因的叛逆、焦虑的身份迷惑、胸中难以压制的怒火。他们拒绝接受外界的安排,也拒绝对自己做一个结语,他们任性、不愿背负任何期望和预言,一次一次地打破观众对他们的想象。

陈果电影里另一个鲜明的特征在于,故事背景极尽惨烈、残酷,越是棋子般被命运摆布的人物,其生命力反而越鲜活。如烟火短暂盛开,却能在黑夜炸出一点曙光和安慰;极其不确定的未来与动荡不安的人物心路历程相互衬托,激发出一声嘶吼,响彻死寂如坟场一般的城市。如《香港制造》中对着十字架做死前祈祷的阿珊,泛白的天空、青春的身影、燥热的夏天,阿珊从楼顶坠下,既是无助个体的解脱,也是创作者对港人失去反思意识的抗议。

以《香港制造》为名,陈果拍的香港是少数派的香港,于情感、于气质,都在 1997 年给了这座城市新的补充。陈果拍的香港是内地观众不熟悉的香港,甚至是香港本土市民刻意忽略的香港,它代表的是苦涩而艰辛的部分,几乎和过去我们所认识的香港迥然相异,却丝毫没有丢失我们嘴边常念叨的“港味”。

“港味”究竟是什么?如陈果所说:“所谓香港特色最重要的是culture(文化)。”这“港味”就是香港百态人生中折射出的典型和非典型的文化氛围。

中秋的身份失落

当退学少年无聊地走在暴晒的香港街头打发时间,电影借着对人生无限迷茫的中秋之口,说出底层市民在转型期对未来的困惑和迷茫。这是对家乡愁思中无法回避的无奈,而这份无奈也象征着昨日看似美好的记忆中,不曾揭开的缺口。教育的冷漠、青少年无序而生猛的生活状况、市民逼仄的生活空间,以及没完没了的因蝇头小利而起的纷争......这座城市终于坦诚了它不够完美的一面。这时的香港,更加真实起来。

在现实中遭遇种种“死路”的中秋,巧妙地回应了先前“身份失落”的预言,只不过导演陈果预演的这次失落无关外力,是剥离自我想象,源于自身的失落。身为“大哥”的中秋,唯一的手下是一个智力严重缺乏、行动和表达都有障碍的阿龙;收债认识的少女由轻浮的挑逗开始,而后演变成朋友、爱人般难分的关系;当中秋打算成为杀手,电影也巧妙地将他在卧室粘贴的海报从《天生杀人狂》换成《这个杀手不太冷》,他却最终临阵脱逃,放弃唯一一次“惊天动地”的机会;故事最后,中秋发现他的老大也不过是个装腔作势、毫无怜悯心的混蛋......一切美好的想象,全部被一个走投无路的未成年人见证。逼仄的不只是那幢如蜂巢一般狭窄的住宅楼,还有黑白界限模糊、夹缝生存的迷茫人生之路。

像中秋一样整日喊打喊杀、没有明天的问题少年集合在一起,根本不关心城市未来的命运,他们明明年轻,却背负着沉重的故事,过早地游走于生死之间。当举着菜刀意欲砍伤生父的中秋来到生父的住所,来不及发泄仇恨,就目睹了跟自己有相似命运的中学生在厕所砍断父亲的手。

原来不幸的人都有不幸的故事。不考虑外忧的小孩,此刻正被自己的内忧折磨得面目全非。而在炎热麻木的香港角落,不知躲藏着多少个如中秋一样迷茫的少年,他们或许会选择更激烈的方式,如坠楼自杀的阿珊,决绝了断自己的爱情诅咒,但同样没有出路。

《香港制造》中已看不到装模作样谈论时代大局的成年人,一帮乳臭未干的小孩跟随着城市流动的命运沉沉浮浮,找不到归途,也没有前进的鼓舞。只能自暴自弃当自己是社会的害虫,早早地结束自己无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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