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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差1941(第一卷 第十一章 吴宗奉奔丧)

来源:冠泽先生  时间:2017-12-15 00: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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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吴宗奉奔丧

“有客到!”

“有客到!”

“有客到!”

几近凌晨,司徒家传出的迎客声在砦城上空回荡着,一个身披军大衣,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迈步走进了司徒家灵堂。

走到灵前,他习惯性地抹了一把棱角分明的下巴,伸手撤去了军大衣,冲着灵位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伙计,玩命儿似的跑过去接住了他撇下的大衣,谨慎的将大衣捧在手里,调转正反,有意将大衣胸前的青天白日胸章扣了过去,但这样的动作并未逃过灵堂里好事人的眼睛。

他是谁?是不是汪精卫的人?怎么会来砦城?他跟司徒家什么关系?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原本昏昏欲睡的守丧人脑子里,直到林代慧一声娇滴滴的干爹,这些人才打消了疑虑。

“干爹!”林代慧望穿了双眼,总算盼来了自己的救星,时任汪伪中央警官学校校长的吴宗奉。

“您怎么来了?”司徒明堂也迅速起身,上前迎接。

“正好被派到香港来公干,接到报丧电话就来了,经堂死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这个当爹的说一声儿,要不是代慧通知,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呢!”吴宗奉埋怨司徒明堂。

“干爹远在北平,我是担心路上出什么差错。”

“我当你嫌弃干爹投了汪,成了贼呢!”吴宗奉干笑一声,笑意转瞬即逝,紧锁眉头问司徒明堂,“经堂怎么死的,我听代慧说,是砦城里的人做下的?”

林代慧早已迫不及待的诉苦了,眼下一听吴宗奉问,眼泪刷的一下就拱出了眼眶,只是泪水不多,淌不成行。

“干爹,就是砦城里的人——”林代慧悲悲切切,尽头十足的准备将自己早已反复彩排过的苦情戏展现在吴宗奉面前,可才说了这几个字儿便被司徒明堂打断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干爹进内堂看茶吧。”

“那,干爹我扶您。”

“你还是在这儿守着经堂吧,夫妻一场,也是你们此生最后一夜了。”吴宗奉一句话让林代慧先前的准备都扑了空,林代慧只得悻悻地回到棺材边儿,继续自己的咒骂。

司徒明堂和吴宗奉来到内堂,没有了旁人,两人终于可以坦诚以待了。

司徒明堂告诉吴宗奉,他已确认经堂的死是跟林代慧和李仁甫有关,这二人勾结已久,不但害了司徒家,更有意挑拨司徒家与砦城人为敌。

然而,吴宗奉的反应并没有达到司徒明堂的预期,司徒明堂本以为吴宗奉会为了经堂之死暴跳如雷,可听到真相后的吴宗奉反倒是异常的冷静,他告诉司徒明堂,前些日子他调阅76号的档案得知,原来经堂一直以来都在为76号做事。

吴宗奉这番话让司徒明堂目瞪口呆,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亲弟弟竟然是76号的人,这简直匪夷所思,他甚至在想吴宗奉是不是在骗他,因为司徒经堂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远在上海的76号,更不必说成为76号的人了。他看着吴宗奉,一瞬间的念头,他在想吴宗奉会不会就是司徒经堂与76号之间的联络人呢?

“林代慧是我介绍给经堂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是有责任的。可人已经死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吴宗奉冷冷地看着司徒明堂,用几近嘲讽的语气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当医生是救不了的自己的,经堂就是最好的例证,虽然他加入了76号,可男人要是不会拿枪,就是再有天大的本事最后也只能落个惨死枪下的结局,我记得,这句话你父亲也曾告诉过你。”

“千不该万不该,我就不该让经堂来当这个家,这样他就不至于得罪砦城的人,不至于中箭后毒发身亡了。”

“防,是永远也防不住的,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有不断的进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才能守住自己的阵营。你也说了,CYK是日本梅机关常用的毒素,那我再告诉你,日本有一个德川家族,世代研习短箭射击,这次经堂所中的短箭,照你的描述来看,应该就是德川家族常用的。若要报仇,那就拿起你的武器,去寻找你的敌人!”吴宗奉用几近呵斥的语调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当医生是救不了自己更报不了仇的,你得和我一样,扔下手术刀,学会拿枪。”

“我只是个医生,唯一能拿的武器也就是手术刀而已。”司徒明堂小心应对着,他明白,吴宗奉这是打算劝服他投靠汪伪。

“我知道你不想当别人眼中的卖国贼,可我告诉你,有时候人走错了路并非本意,而是被逼的,何况当了贼也未必就要卖国。我不是杀人不见血的丁默义,我也是有良心的,也曾暗中帮过军统的忙,也曾背地里私放了不少人,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说着,吴宗奉走到司徒明堂近前,几乎是脸贴脸般的盯着司徒明堂的眼睛,“明堂,让你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还是个贼人呢?”吴宗奉卖弄着自己的混账逻辑。没等司徒明堂回答,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回答不出来,其实我也回答不了,可能汪先生也是如此,大家都是中国人,没有人想当亡国奴,只是汪先生的策略与其他人不同。日本人已经占领了香港,目前军政厅已经着手处理香港事务,随后还将有大批的日本人进入香港各界,日本人会和英国人一样,建立民事政府,设置福利机关,大家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改变。”

“那砦城呢?”

“清理掉一批人后,砦城也会照旧。你知道梅机关和76号派了多少人来清理香港的中共地下党和国民党军统特工吗,足足两千人,你觉得这个砦城还能维持多久?”

“干爹想让我做什么?”司徒明堂直截了当地问。

吴宗奉勾起小指抬了抬眼镜儿,苦笑道,“我的儿啊,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跟我一样背上骂名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找到八号仓库。”说着,吴宗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司徒明堂,“你放心,没有人会因此而死,只是我会抢先一步踩到丁默义头上。这样一来,经堂的大仇也很快就能报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短短几分钟,吴宗奉用了简单几句话便说得司徒明堂一阵恍惚,他在迟疑,迟疑自己要不要去帮吴宗奉这个忙。说实话,在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把吴宗奉与卖国贼、大汉奸等同视之,他对吴宗奉的印象还停留在吴宗奉帮他葬父那一天,还停留在吴宗奉帮他夺回北山祖宅那一天,可他并不知道司徒老先生正是吴宗奉所杀,那祖宅原本也是被吴宗奉抢了去的。

砦城的夜啊,似乎总是比别处要长,干干地望着那片毫无新意的夜空,司徒明堂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软弱和无力。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成瞎子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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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是一匹扯不完的黑布,让人恨不得一剪子铰断,强过这样黑了双眼。

上海法租界的一个仓库内,得知了香港联络站被毁、秦汉升出师不利的中共地下党华南局负责人田伯约力排众议,决定亲自远赴香港,接应秦汉升。

“老田,你想帮秦汉升,这我不反对,我们大可联络在香港的同志与他接头,但你要亲自前往,这恐怕不妥,砦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若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这可不好收场。何况,八姨太要过路香港,敌人很有可能加强警戒,要进入香港必定是难上加难。你知道,我们在香港的人手不多,出了事很难支援,一旦暴露就意味死亡!”曾在砦城潜伏多年的老潘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然而这话丝毫没有动摇老田的决心,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张沾着血渍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不知道在擦什么,是在擦照片上沾染的老秦的血,还是在擦那看不见的灰尘。

这照片是老秦最后的遗物,一张全家福,可现在,这张全家福上只剩下一个人还活着了。

“我若是不去,汉升的处境恐怕会更残酷,老秦为了革命已经付出很多了,他这个儿子我一定要给他保住。”老田说着,不禁有些哽咽。

此话一出,仓库内鸦雀无声,老秦的死讯是大家同时收到的,所以田伯约的这番话,实际上也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声。正如他们平日里偶有私心时想的那样,希望自己的孩子为国家和民族的独立而奋斗,但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子承父业,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上海的月亮似乎比香港更圆一些,站在窗边张望的老田似乎看到了秦汉升儿时的那张脸,那时秦汉升才五岁,老田正值壮年。

二十多年没见了,他还认得我吗?老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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