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章

我们是如何去忍受这一切的

来源:庄雅婷  时间:2018-11-28 15:02:32

​​原创: ​庄雅婷 ​

在过去的两周里,我每天处于可能会失去的恐惧和焦虑之中。

猫生了病,需要做一个很大的手术。对于一个 13 岁的猫来说,这是很严重的事。所幸,她活下来了。今天,她开始恢复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带着不高兴脸继续撒娇,然后在阳光里打滚儿。

幸亏如此,我才有心力来回顾一下情绪,总算是又打过了一个大 boss ,也算能稍微提及。人在真正的痛苦和焦虑面前是没有心情抒情的,无论描述得多么尽力,都显得浅薄。出于体面计,无论是人还是猫,都不该绘声绘色描述痛苦。

更何况那样的描述于事无补,它既不能缓解,也不能抒发,连热美式都无法安慰,我比热美式还苦我还喝什么咖啡。

总之这些日夜,我俩都生不如死,细节就不一一道来,最幸运的是可以说一声:好在,过去了。

我明确的感知到这是一种爱。不仅仅是好萌好懂事这么简单,也是经历过几次病患时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顾;也是平淡的日子里的一点牵绊。每当我在宠物医院看到其他猫猫的时候总是惊叹哎呀好好看,我是真的觉得很多猫都比我猫好看乖巧,但我还是最爱自家的这一头。这就是感情本身的赋予,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的人或事,偏生最挂住你。

所以有爱就有痛,别说感同身受,身受的时候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感同。倒是更切合佛经所说独来独往独生独死无有代者。

朋友们说,需要帮忙你就说话。我很感谢他们可以借我一个肩膀哭过,但那些经历过的苦也是无有代者。首先你不能把那些痛苦和繁琐劳累嫁祸于他人,其次和你最深感情连接的动物只需要你的陪伴照顾,这是你的爱呀你只能自己承担。然后那些深夜里的惶恐和恐惧,根本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达,说出来,就有戏剧性,那近乎一种亵渎。

是的,只能硬扛。经常有这样的时刻,你身边人声喧嚣,心里带着爱与凄楚,独自一人默默忍耐。这个时刻只有你自己,没有人知道你心中的惊涛,他人的安慰或帮助,也不能让痛苦减少几分。当你自己终于扛过来的时候,心肠更硬了一些——所谓世界痛吻与我,我却回报与歌。

反过来想想,我们对动物是多么温柔,对人类又是多么不耐烦。一个人也许什么都没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你说出“烦了”两个字。作得过分了,还要补一句“我管你死不死”。

我对猫猫狗狗,包括花鸟鱼虫吧,有格外的耐心,可能是因为“无辜”二字。它们已经不存因果,天生天然,更不懂讲话或呼痛,我们彼此的爱都是单维度的,自以为是的给予,却坚称万物有灵。也坚称彼此相爱,互相感知。毕竟哭泣的时候,一双小毛爪会过来抚摸你的脸。

因为爱,所以是值得忍受随之而来的忧和怖吧。

我们对猫的爱意是独特的:毫无原则,毫无条件,没有期待,甚至愿意被驯服。这不是它们长得萌就可以做到的。甚至都不需要被温柔对待,当猫不耐烦挥爪的时候,或厌倦得用屁股对着你的时候,你甚至会更爱它——激赏不给人脸的独立喵格。

它就是一个不管不顾的温暖柔顺的存在,当你把脸埋到它的肚子里的时候,你扑去了另一个宇宙,而它们用各种表情看着你仿佛在说朕都懂。就算痛苦并不能因此减少,但它们可以让你安静下来。而它们又独立遗世,无论你贫穷富有美貌丑陋,反正都是看不起你。只有这个被轻视的时刻,你还能呵呵呵傻笑起来并且跪下唱征服了。

猫是完美的,它每一处皆美,给你一个 JOJO 都可以玩上一天;手机里反反复复都是它们的照片。它们多么值得爱啊。而它们真的是值得爱才被我们爱的吗。

不,它们是打捞人类的天使。是因为人想爱,所以才会去爱。猫完美的被投射了一切人类温柔的情绪,你决定去爱,它们就在了。

是你决定的。我们那么多安放不下的心事啊,那么多忧伤和苦,那么多说不出口的情愫,那一切在这世间苦苦忍耐的东西,那喷薄的想要不管不顾的去爱的爱,那些一碰就碎的脆弱,和觉得永远不会改变的情意,都在寻找一个可以安置的地方。这时候,猫路过了。

而伤感的是,我们在爱情里往往得不到这些。

我可以忍受猫给我带来的一切甜和苦,却在爱情中妄图只留下糖。我在想,我做不到平淡的对待那些——厌烦的转过身去,不高兴的时候去破坏,打字的时候来搞你的键盘,假装听不到你的话,不喜欢你的同类或异性朋友,一开门就想朝外跑……如果它变身成一个人,我不确定是否还能这么无怨无悔的爱他。

挠坏你的沙发,摔碎你最爱的杯子,你还不是要说一声祖宗你没碰着吧?换了个男人这么干,也许就是一声怒吼“跟你说了八百遍注意点儿”。它们如何淘气,你都不会动了把它扔出去的念头,但男友女友如果让你不开心,你心中也许默默的会想:要不算了?而其他人则义愤填膺的说“让ta滚”……这两年大家都在讲一个人的精彩,分手变得更容易了。我们遇见问题,完全不想忍,也不想解决,只是想……换一个,或,一个人静静。

也许……可能我们的爱,终归是有条件,有要求的。我们的灵魂里,同时住着 S 和 M,一个是放纵的肆意的,可以去等待,可以被伤害,可以被轻视,却固执的守望着,只愿付出并不奢望回报,那是灵魂发出的想要爱的信号。另一个是饱含期待的,愿有人呵护安抚,愿免于无枝可依,也要有回应有应答,用一块糖换另一块糖,期许我的热烈能点燃你的火光。这两者要何其幸运才能在找到一个人实现完美融合,就像俗世的爱人和灵魂的伴侣难得集于一身。

当一个人注重精神的时候,现实就不再有那么强大的吸引力,而一个人注重现世安稳的时候,可能也是硬起心肠不去想那一生中后悔的事。所以说成年人的爱意,都是中药柜子,有那么多抽屉,一格一格把不同的心事分类收纳,互不扰攘。

对于人,我们总是苛刻的。其实,也许,是我们可以沟通,各有主张,但我更加觉得是各有各的缘法和因果。我们除了付出,也想得到的呀。猫可以以静默来实现一切,它通过空气告诉你,我的存在即是爱。而人类是要链接的,要你来我往、兵来将挡,要在彼此的忍耐中继续的去爱着。如果你试想一下,用对待一只猫的那种态度去爱一个人,你可以拥有他和他的灵魂吗?并不能,你也许会被更加不经意的对待,甚至出现在对方晚年回忆录中成为一个牺牲者的角色。你只能强忍着那些琐碎的烦躁,去发出信号,去期待回应,去等待风平浪静的那一天。

我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求以教我——可能是我们并不会顺滑的表达感情,每个谈论自己恋情和婚姻的人,在开场寒暄时秀过恩爱之后,在给一段感情定了大调子是幸福美满的之后,接下来就是各种细碎的抱怨,自己的伴侣到底有多烦人又有多么轴,以至于我在最近这段时间,开始怀疑,人生真的是糖衣裹着的什么,为何每个人都在忍耐着什么。而这样的心事到底应该如何纾解,只有撸猫或冒险吗?

并没有错,爱是恒久忍耐也是被传唱了千百年。有多爱,就有多能忍。好像忍耐已经是一种恩赐,否则根本没有耐心与他人周旋。

可我知道爱人不能如爱猫,这是情感的两极:一端是无怨无悔,却虚无庞大的爱意,一端是站在地面上,与杂草搏斗,为玫瑰除虫的心绪。,每一个试图寻找灵魂共振的人,最后发现真实的振动不过是来自兜里的手机问你今晚吃乜嘢。从这个角度来说,猫是宇宙。而你爱的或爱你的人,尽管去苛刻的磨合,他们才是和你彼此忍耐着共度一生的。

做一只猫是简单的,爱一只猫也是简单的。而我们却要在这世间无比繁复去爱一个人。爱这人间关系的总和,这却也是一生中无法逃的一节漫长而难度颇高的课。

​​​​

相关文章
热门文章